聯合報2009.7.19日的聯合筆記中,孫蓉華女士寫了一篇「不用掛網的人生」,提到現在的人好像沒有網路就無法學習,可是今年大學指考,師大附中的高均同學拿下該校第一類組的榜首,她家境窮困,家中沒有網路,(也沒有冷氣),可是卻能憑著自己的努力考高分。孫女士認為網路雖是快速好用的工具,但知識的汲取需要紮實的功夫。人與人的互動與相處也必須在真實的社會中進行和體會,不能都靠網路去完成。
科技的進步帶來方便,也助長現代社會的速食主義。速食主義不僅表現在飲食方面,也表現在資訊的取得與知識的建構上,也就是「育」的方面。我記得念大學和研究所的時候,做學問是真正要做到胡適之先生講的五到:眼到(閱讀)、耳到(聽講)、口到(發問)、手到(翻查資料、做筆記)、心到(思考)。當時沒有方便的電腦與網路,書、文都是紙本,影印也不發達。唸一本書、一篇文章,必須要用手做筆記、寫心得。為了廣徵博引,必須辛苦地跑好幾個、好幾趟圖書館,查找書目卡、索引卡。如果是論文的話,早年的「社會科學索引資料」有好幾大冊,要先依議題從Thesaurus找起,繼而查找此議題的相關文章的索引出處,再依此索引去尋找對應的期刊。找到文章之後,得很快地瀏覽摘要,看看是否為我所需;如果不是,就再去翻找其他的期刊;如果是,就得坐下來好好讀,並做筆記。當時的「社會科學索引資料」也可以讓我查找引用某一篇文章的所有文獻,這很有幫助,可是,也是要一篇一篇地先寫下作者、題目、刊名、年份、期卷號、及頁數等,以便進一步調閱。很慘的是,這些索引資料的書超重的、紙超薄的、字超小的,既要孔武有力,也要小心翼翼,更要有過人的眼力。往往幾個小時下來,只能查到一點有用的資料,而整個人已經兩眼茫茫、頭昏腦脹、兼腰痠背疼了。不過,也因為如此不便,所以每一篇相關的文章,閱讀的時候,都必須思考其重點、並筆記下來;原文照抄的情形很少,只有在絕對必要(經典文句、作者的關鍵立場)時,才會為之。經由這種治學的方式所建構出來的知識可能有些窄,但肯定是深的。
反觀現代社會,電腦、網路、電子資料庫、影印、掃瞄等方便的不得了。查找相關論文,只是彈指之間而已,一個小時可以找到幾十篇、乃至上百篇,文章可以很容易地下載取得,瀏覽過後的心得,只要把原文的重要部分剪貼出來就成了,要用自己的話來說一遍反而費事。如果是英文的文章,還可以透過線上及時翻譯,譯成中文,再依此不太通的中譯文,望文生義一番。經由這種治學的方式所建構出來的知識可能可以夠廣,但卻是很淺薄的。
這種速食主義的知識建構和傳統美食主義的知識建構有著很大的不同,正日益影響現在以及未來人們的學習。這個影響是很深遠的。未來的社會裡,速食主義只會擴大其影響的面向,而不會稍有收斂。師大附中的高均同學因為沒有電腦網路,所以只能採取傳統的美食主義,把一本書讀精、讀通,這樣一樣可以與人一較高下。在這個社會裡,他算是比較不幸,還是比較幸運呢?享有方便的電腦、網路的其他學生算是比較幸運,還是比較不幸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名言在這件事上頗發人深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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