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8日 星期二

我怨、我願:二十一世紀的未來主義

七月中開始,台北的中正紀念堂有一項為期半年的「飆未來:未來主義百年大展」,展出的是二十世紀初期在義大利興起的一種藝術思潮之下所創作出來的各種藝術作品。西元1909年,義大利詩人馬里內蒂發表了一篇「未來主義宣言」,刊載於法國的費加洛報上,引起廣大的迴響與注意,從而形成一群未來主義藝術家(如:波丘尼、魯所羅、巴拉、賽韋里尼)。未來主義的藝術家們反傳統、反過去。他們崇拜科技,對於科技所帶來的未來充滿了憧憬與想像。在他們的作品中可以看到機械所帶來的動能、動能所帶來的速度,以及速度所帶來的空間和物體的扭曲。他們甚至頌揚現代戰爭,因為現代戰爭可以讓科技有極致的表現。雖然這股思潮到了20年代就開始衰退,如今也形同絕跡,但是他對當代電影和網路社會的影響仍處處可見。

百年之後的今天,二十一世紀初,我們可以給未來主義賦予什麼新的內涵與元素?我們對未來的想像是什麼?憧憬是什麼?以科技發展與進步的速度來看,這樣的想像不僅必要,且充滿實現的可能,對人類生活會產生何種衝擊,是我們需要以前瞻的思維去面對的。

依我的觀察,人類對科技的崇拜,只有變本加厲而已,與百年前的情況並無太大的不同。這也難怪。仔細想想,科技發展的基本信仰是「人定勝天」,科學家與工程師窮其個人畢生與世世代代的努力,終極目標不外就是要克服自然所帶給人類的種種限制。而達到此目標的作法就是不斷發明各種器物,使這些器物可以做人可以做得到的事,也可以做人做不到的事。這些器物的發明都為的是要改善人的生活,使生活更便利、更有品質、更有效率。因此,科技的研發與器物的創造發明已經成為一種神聖使命,是任何一位具有聰明才智的人驕傲立志從事的事情。因此,有什麼好理由可以說服人回到過去,擁抱蠻荒,忍受不便?所以,我認為科技的發展是上帝給人設定要走的一條不歸路。未來主義已經不再是一種需要宣揚的思想,而是深入潛意識的一種信仰與生活習慣。

不過,在這條不歸路上,我倒是有一些有趣的觀察。其一,原本是覺得人的能力有極限,所以要發明器物來克服、超越這些限制。可是,時至今日,科技的發展卻回頭尋求器物要具有人的智慧與能力(這是時下智慧科技的由來),不是很弔詭嗎?其二,科技的發展與器物的發明代表人類征服自然的成就,因此科學家與工程師的研發動力其實是來自那種個人的成就與驕傲,只是他們也會以使命為藉口罷了。問題是,這樣的創造發明就不見得是人類真正需要的,這種需求可以說是他們創造出來的需求(created needs),也可以說是強迫出來的需求(forced needs)。其三、科技的創造發明原本是要對抗、征服自然,但是,隨著發明的器物愈來愈多,人類所生活的環境已經不再是自然環境,而是人造環境,而科技所要對抗與征服的恐怕不僅僅是(甚或不再是)自然,而是人然(人為)。換句話說,在未來的世界裡,人類面臨的挑戰會是如何以科技征服科技。這會不會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難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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